中新河南网驻马店11月19日(通讯员:时旋旋)蒋雷阳,汝南县人民法院老君庙法庭三级员额法官。一篇司法建议获评全省法院优秀司法建议三等奖,三条立法建议被全国人大常委会采纳。先后荣立个人三等功,获评全省法院机关刊工作先进个人、法治政府建设先进个人、立法工作先进个人等。

湖畔清枫 田垄初心
文丨蒋雷阳
汝南古称天中。《禹贡》分天下为九州,豫为九州之中,汝南又为豫州之中,故有此称。城北二里有一座天中山,高不过三米余,上土下石。周公营建洛邑,曾三次到这里聚土垒石、测影定分;唐建中年间,颜真卿奉命宣慰叛将李希烈,被囚于蔡州龙兴寺,其间写下“天中山”三字,后被叛军缢死于此。碑侧至今留着一行小字:周公营洛,建表测景,豫为九州之中,汝南又为豫州之中。
汝南城古名悬瓠。《水经注》说汝水抱城三面,形若垂瓠。东晋以后,州、郡、县的衙门都设在这一座城里。刘禹锡写过“汝南晨鸡喔喔鸣,城头鼓角音和平”,写的是仗打完之后的蔡州,鸡照旧叫,日子照旧过。我所在的老君庙法庭,在县城西十公里的老君庙镇,宿鸭湖水库的西南岸,京汉古道与汝河在此交汇。一座天中山,把一个“中”字立了两千多年。法庭讲的“中”,就是不偏不倚、居中守正。在法庭这些年我慢慢明白,基层法官办的不只是案子,更是守护这一方水土安宁的初心使命。
月旦之评 村规之约
东汉末年,汝南有一桩延续多年的风气:每月初一,许劭、许靖兄弟品评乡里人物,题目一月一换,人称“月旦评”。评人不虚美、不隐恶,也不中伤。袁绍从濮阳令任上回乡,车马浩荡,进了汝南地界就遣散随从,说“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”。一句乡评,能让四世三公的豪族改了车马,乡论之重,可见一斑。
乡评没有断案之权,却有断人之力。这份力量今天还在,只是换了个样子。乡评靠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,村规民约靠的是大家认可的约定。辖区许多村委的村规民约,在法庭慢慢指导下立起来:彩礼多少、宴席几桌、门前卫生归谁管,都写成条文。法律的道理,得用村里的话讲,乡亲们才认。立起来的约,还得有人守。汝南旧有“范张鸡黍”之约:范式与张劭在太学同游,约期两年后相访;期至,张劭杀鸡为黍以待,范式果然千里赴约。立约必践,是这片土地的老理儿。
孔子说,“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”。所谓无讼,不是不许人打官司,而是让纠纷在成讼之前就有人管、有处说、有章可循。村规民约代替不了法律,却是法律在乡间的落脚处。法官要做的,不只是把法条搬进村落,更是帮着把村里的道理,写成大家公认的规矩。
一湖碧水 一份卷宗
几年前办案,我发现院里审理的几起水污染损害赔偿纠纷中,水库管理部门在确定被告主体、收集提供证据、损失数额鉴定、与被告自行和解等环节上,均有欠妥之处。我便依法发出一份司法建议:加大对水库上游、沿湖污染源的排查力度;与污染单位和个人协商赔偿,应坚持自愿、合法原则,既维护国家和公众利益,又不使赔偿数额过低,以致补不足损、惩不及责。建议落地,措施跟上。水库水质由五类升为三类,宿鸭湖湿地列入国家《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》,东方白鹳、黑颈鹤又回来了。司法护绿不是一家的事。法庭联合环资法庭、县生态环境局等部门,建起“司法+行政”联动机制,定期环湖巡查;在旅游码头设云端调解室,游客点一点手机,纠纷不出景区;在豫南水产交易中心设便民调解室,购销、运输、加工的争执在店铺边上就化解了。今年七月,第三次环湖巡查,三百余份“致学生、家长的一封信”发到沿湖人家。
老子讲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。水不与万物争,却把泥沙一路带走。人民法院立在老百姓的日子里,人民法庭扎在田埂边上,人民法官坐在当事人面前,日常工作也像水一样:把地界划清,把彩礼退回,把工钱追回,把断了的情分重新接上。不争一时之快,不图一时之名。案子办完,人心顺了,才算法润过的地方。
四段之间 宽猛相济
《周礼》设“调人”一职,“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”,可见调解在中国是自古就有的传统。法庭这些年打磨出“四段调解法”,把家事、邻里矛盾等纠纷的未诉、诉前、诉中、判后四个阶段都管起来,每个阶段各有办法,组合使用。
一是“未诉”调,抓源头,未病先医。法庭与辖区村(居)委会签订调解合作协议,在四个乡镇组建由法庭、派出所、司法所干警、村(居)干部、人民调解员参加的“1+N”微信调解群,矛盾线索一出现,三方合力调处。
二是“诉前”调,抓前端,治在萌芽。由法官助理担任调解员、书记员协助、员额法官择案指导,必要时特邀人民调解员加入,守住进入诉讼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对已经递交起诉书的案件,争议不大、事实清楚的即时调解,能调尽调。
三是“诉中”调,抓中段,药到病除。紧盯案件受理后、审理中、判决前三个环节,选准时机切入;根据纠纷特点,灵活采取“背靠背”“面对面”方式,多轮次、多场所做工作;坚持法至上、理为先、情必真,把法理、事理、情理讲透。
四是“判后”调,抓末梢,终归和谐。判决之后做实判后答疑,让当事人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;疑问消除了再引入调解,推动自觉履行;对判决不准离婚、调解和好的婚姻纠纷和赡养案件,主动对接村委,适时回访、跟踪调解。
四段之间,串着一支“五老”队伍——老党员、老战士、老干部、老教师、老模范。他们熟民俗、有公心,说话有人听,配合法庭,把情、理、法揉碎了讲给乡亲听。办相邻关系、土地流转、涉农纠纷,我们都约上“五老”先到现场去,看一看、量一量,问问当年的约定。卷尺在田埂上拉一次,往往比在办公室翻十遍卷宗更看得清问题关键。案子判完也不是终点,赡养、邻里、家事这些案件,还要定期回访,跟进落实,把话再说一遍,说进心里。
子产讲“宽猛相济”。宽不是无原则地让,猛也不是一味地判。判得准是基本功,劝得和才是真功夫。
田埂之上 立法之远
田埂上、院落里,群众说的多是彩礼、宅基地、赡养这些“家长里短”。我把它们一条条记下来,梳理、上报。除了办案,我还是基层立法联系点的立法信息采集员,所报建议中有三条被全国人大常委会采纳。法律的修订里,也有了来自基层的声音。
普法也挪到了田间和校园。巡回审判村村覆盖,宣讲保护环境、和善礼孝的身边事;把庭审搬进校园,办“模拟法庭”,让孩子们演法官、演当事人。他们第一次知道法槌落下之前还有哪些环节,也第一次明白,法律就在他们身边。
案子办多了便会发现,卷宗上写的是原、被告,卷宗外坐着的却是父子、兄弟、邻里,法槌落下,是非是有了定论,可要让日子重新捋顺过得舒坦,还得有人把话说到心里,有人把话听得进去记在心里。
湖边有风,田间有灯。法庭的灯常亮到很晚,照着案卷,也照着湖畔万家。“天中”二字教人居中守正,“上善若水”教人利万物而不争,这两句话不是在文章里读懂的,是在案卷和田埂上一天天读懂的。水到之处,田就青了;法到之处,心就安了。宿鸭湖畔的“枫桥经验”,不单单在墙上,不仅仅是几个字,而是在一行行的脚印里,在田垄与人心之间。
编辑:陈娅